馬丁路德寫了幾多本書？——一個無法簡單回答的問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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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丁路德寫了幾多本書？——一個無法簡單回答的問題（作者：蔡錦圖）

（以前去路德的地方時，參觀一處有許多路德原稿的圖書館，有人問了一個問題，就是路德寫了幾多本書。當時我說不知道，就是到今天仍然不知道，而我猜想，路德自己也不知道。我寫《跟隨馬丁路德的腳蹤行》時，內中有一段討論路德的著作，當時知道學術界沒法確定答案。以下一篇短文，算是對這個不知道答案的題目，多了一份不知道的解答。）

一、概覽

馬丁路德（Martin Luther）作為16世紀宗教改革的核心人物，其思想對西方教會與文化歷史產生了深遠影響。然而，當我們嘗試以一個看似直接的問題來切入：「他究竟寫了多少本書？」便會發現，這實際上是一個難以以單一數字回應的學術問題。

這種困難，首先源於「著作」概念本身在16世紀語境中的複雜性。路德並非以「書籍出版」為主要目標的作者，而是一位身處激烈神學辯論與教會轉型中的學者與牧者。他在威登堡大學的教學活動、公開講道、論辯文本、小冊子（Flugschriften）、書信往來，以及門生對其言談的記錄（後整理為《桌上談》），共同構成其思想表達的主要載體。因此，若以現代出版標準來界定「一本書」，將難以準確反映其著述的實際面貌。

從現存資料觀之，路德一生留下的文本極為龐大。僅講章即約六千篇（我看過部分，講章「翻抄」的情況極少，是我要引以為鑑之處），此外尚包括大量神學論文、聖經註釋、教義性著作、詩歌與書信。這些材料在內容、形式與流傳方式上均呈現高度多樣性，使得「數量統計」本身缺乏明確的操作標準。

二、學術整理

自16世紀以來，學界與出版界對路德著作的整理，主要並非嘗試計算其「書籍數量」，而是透過編輯文集（collected works）的方式加以保存與詮釋。早期的重要版本包括《威登堡版本》（1539–1559）與《耶拿版本》（1555–1558），其後在17至19世紀亦出現多種整理成果，如Walch版與埃朗根版等。這些版本在編排原則（主題式或部分歷史性排序）、文本選擇及編輯品質上各有差異，反映出不同時代對路德思想的理解與需求。（這些在《跟隨馬丁路德的腳蹤行》中略有介紹。）

真正具有決定性學術地位的，乃是自19世紀末開始編纂的《威瑪版本》（Weimar Edition of Luther’s Works）。該版本自1883年啟動，歷時逾一世紀，至2009年方告完成，全套共121冊，約八萬頁。其內容按文類分為四大部分：著述（Schriften）、書信（Briefwechsel）、德文聖經（Die deutsche Bibel），以及《桌上談》（Tischreden）。《威瑪版本》以嚴格的文本批判方法為基礎，迄今仍為路德研究的權威標準版本。

然而，即使在《威瑪版本》的編輯過程中，仍持續發現新的文獻材料，並需透過附冊（Archiv zur Weimarer Ausgabe）加以補充。這一事實進一步說明，路德著作究竟有多少，隨研究進展和發現，其實可能會補充下去。

在英語世界中，《路德文集》（Luther’s Works, 1957–1986）則提供了重要的翻譯與詮釋基礎，共55冊，雖在編排與選材上與《威瑪版本》有所不同，但同樣構成當代研究不可或缺的資源。

在此背景之下，若將問題重新表述，我們或可更準確地說：路德並非留下「若干本書」，而是留下了一個規模龐大、形式多元、並且歷經數世紀編輯與重構的文本傳統。

三、路德的主要著作

對於非專業讀者而言，進入這一龐大文獻體系並不現實。然若欲掌握其神學思想的核心脈絡，仍可從若干關鍵文本入手。例如（以下WA的數字是德文《威瑪版本》的編號）：

—《九十五條論綱》（Disputatio pro declaratione virtutis indulgentiarum, 1517；WA 1:233–238）

—《基督徒的自由》（Von der Freiheit eines Christenmenschen, 1520；WA 7:49–80）

—《致德意志貴族書》（An den christlichen Adel deutscher Nation, 1520；WA 6:381–469）

—《教會被擄於巴比倫》（De captivitate Babylonica ecclesiae, 1520；WA 6:497–573）

—《意志的綑綁》（De servo arbitrio, 1525；WA 18:600–787），此書為路德回應Desiderius Erasmus之作

—《大問答》（Der Große Katechismus, 1529；WA 30/1:123–238）

這些作品在不同歷史處境中形成，卻共同展現出路德神學的基本關懷與理論張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