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視線模糊之中，看見更清晰的意義

在視線模糊之中，看見更清晰的意義（作者：蔡錦圖）

最近開始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視力在下降。由於之前檢測已證實有青光眼，看文章比以前吃力了許多。有段日子甚至認真想過，也許應該慢慢停下來，不再寫書了。

可是靜了幾天，反而靜極思動。前幾天出版社回覆我早前交出的書稿，編輯的意見是字數太多，建議要麼大幅刪減，要麼分成兩本書出版。其實我一直也知道篇幅過長，之前已經刪去了不少段落。只是這一次重新再想，反而覺得，或許分成兩書，重整整體結構，會是一個更好的方向。

今天早上醒來，腦中忽然變得很清晰，把分拆的兩本書的主要架構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
那一刻，我突然想到一段早期教父耶柔米（Jerome，約347–420）的一段話。耶柔米一生致力翻譯聖經成拉丁文，筆耕不拙，他在晚年致羅馬主教的一封信中，談到如何理解聖經的經文。他把經文的意義比作麵包，把文字比作穀殼（Ep. 21.42）：

「我毫不懷疑，我們這類渺小的論述，在你看來是粗俗的。不過我總是認為，一個主題如果沒有經過適當的手的打磨，就不能完善。因此，請諒解我的慧眼（smarting eyes）——應該這麼說，是諒解我的口述——尤其是在教會事務中，所尋求的不是文字，而是意義。也就是說，生命必須靠麵包來維持，而不是靠穀殼。」

當時耶柔米的視力已經逐漸衰退，需要他人代筆記錄信件，所以他提到「慧眼」（英文翻譯是 smarting eyes，自覺我的中文譯得不錯）其實是帶著一點自嘲——他已經開始看不清文字了。然而，他心靈的眼睛，卻因著神的話語而更加明亮。

雖然我們未必完全認同早期教父的寓意解經方式，但他提醒的這一點，卻非常重要。閱讀聖經，不只是停留在文字的層面，而是要尋找其中對生命的意義。否則，即使我們的視力毫無問題，心靈的眼睛卻可能仍然是昏暗的。也許，當視線開始模糊的時候，反而更需要學習看見真正重要的事。

［關於耶柔米這封信函的研究，參：Jacobus P. K. Kritzinger, “Teaching and Illustrating the Exegetical Method of St Jerome: Letter 21 as a Case Study,” In die Skriflig / In Luce Verbi (Vol 53, No 2, 28 August 2019)。耶柔米是我其中一個敬佩的人。我在伯利恆的主誕堂見過他的雕像，他腳下有一個頭骨，提醒我們：只有記得死亡的人，才會真正尋找生命的意義。希望有一天可以再去伯利恆。］

（原文及圖片來自作者的臉書帖文，承蒙允准轉載）